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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背景：1月23日開始，工商總局網監司與淘寶網就抽檢問題引發系列爭議，1月28日上午，網監司發布《關于對阿里巴巴集團進行行政指導工作情況的白皮書》。“白皮書”發布次日，國際媒體關注到這一現象后將其視作中國政府意見，解讀為“即便是新興科技企業，也面臨政府的干涉。”外媒同時質疑阿里巴巴在IPO之前隱瞞了自己遭遇政府調查的信息。不少機構投資者開始懷疑中國企業是否處于“非市場化競爭環境”。此舉使得阿里巴巴連同中國概念股集體下跌，接連兩天時間里，中概股市值蒸發600億美元，其中阿里巴巴跌去330億美元市值。
正值春運時節，又到了火車票黃牛們激情出擊的旺季，警方打擊了幾十年，近來還用上了高科技，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黃牛也迅速智能升級，抗過敏抗打壓能力隨時更新，始終走在那個漏洞百出的出票系統的前面。
那么黃牛是如何產生的呢？
人類從自給自足到以物易物，是商業的初始。我們把既不從事物品生產制造也不自己消費使用，但是專門為生產制造者與消費使用者之間實現物品交換的人，叫做商人；把那些超出自己使用需要而專門制造出來用于交換的物品叫做商品。為了便于商品交換的價值度衡，我們發明了貨幣；為了能更多地運輸且在運輸過程中對商品保值，我們發明了從人力、牲畜、機械、燃汽動力、電氣動力和核動力等運輸工具。原始商業最重要的作用，是盡可能快速、完整無損和準確地將商品交給特定的對象，換回其他商品或貨幣，與今天時髦的物流業極為相似。
商業的發展得益于交通條件的改變，許多商品不再需要長途販運，人們也可以互相走動，到產地采購，生產者和使用者可以當面交易，于是就產生了市場。在市場里商人的作用不再是不可或缺，同時面對商品交換過程產生的溢價他們也無法再保持淡定。他們不想再固守那點時間差和地區差，于是開始利用自己的信息優勢和渠道優勢，干預生產制造，誘導使用消費，使得超越于商品本來用途的遞延價值被不斷撐大，新的商品被制造出來滿足那些同樣是制造甚至是編造出來的需求。一個需求旺盛商品豐富的時代開始到來，商人的新型勞動得到空前認可，他們的服務全面滲透到需求與制造的每一個角落，這就是現代商業的誕生。
現代商業最重要的特征之一，是服務不再只是為商品交換而存在，而是服務本身就是商品，甚至可能是最重要的商品。商品已經不再只是那些可供使用的某一個實物，正如我們需要找人理個發，然后打點行裝買好一張小紙片——那張代表我能夠在其他人的服務下快速方便回家的火車票。
所有的黃牛都是在服務可以轉化為商品的時候產生的，所不同的是這個轉化如果成立即“合法”，他們的服務就可以成為商品，他們就是商人；如果這個轉化“不合法”，他們的服務則不能直接轉為商品而只能為其他商品帶來溢價，他們因此被稱作黃牛。
黃牛有什么害處嗎？
就經濟活動的表象來看，黃牛與商業服務似乎沒有不同。但是因為他們的經營空間不被容許，體力黃牛就通過無休止的排隊這種事實上的插隊、智力黃牛則通過網上搶票囤積有限資源或者與掌握票源權力者共同人為制造和加劇資源緊缺，最終形成價格操控，讓“灰色”商業鏈上的每一個參與者受益，也使公開的商業鏈受損，比如那些按秩序排隊的消費者更容易落空，一些公開的管理者參與分享灰色收成，也就更加樂意維持商業系統的漏洞，給予黃�？臻g。與商業服務的本質所區別的是，黃牛的職業求租，與其他掌握資源者的尋租一脈相承，共生共榮——他們不是把票賣給最需要的人而是出價最高的人。
因此，無論是靠體力，或是靠智力，或是靠權力，只要是人為制造或加劇資源緊缺而形成待價而沽，只要是主觀故意使資源流通不暢或交易受阻，只要是利用任何漏洞搶位插隊，本質上就是黃牛。
譬如棄貧貸富的銀行就是貨幣黃牛，自己窩藏真消息卻專門向市場發布假消息的證券商就是股市黃牛，不按市場規律浮動價格的除國防需要之外的石油商就是能源黃牛，對“滴滴專車”圍追堵截自己卻從不放松出租車專營的受益人就是交運黃牛，在大量投建的商品房中故意囤積而制造剛需不足假象的房主和開發商就是住宅黃牛。
那些聲稱“消滅中間商，讓利消費者”的電子商務給我們帶來的又是什么呢？
仔細觀察，這其實是一個謊言。電子商務利用互聯網消滅的是渠道，中間商卻從來沒有被消滅。他們是被肢解了，由一個大的變成了多個小的，因為越來越懶惰的購物者更愿意在家坐等最古老的物流送貨上門；或者他們被拆遷了，因為他們無法為低價商品去承受賣場租金和維護成本；還有他們被誘惑了，因為他們不再像實體店一樣可能會受到嚴厲的售假懲罰——盡管對實體店也不夠嚴厲。
總之，中間商只是被圈進了一個被叫做電子商務平臺的數字空間，他們離消費者實際上更遠，心理上更近。他們把貨幣換成了符號，把購物描繪成贈物，用低價誘惑消費者透支，交易準則不再像傳統黃牛只賣給最能出價的，而是只賣出最便宜的；他們的口號是“沒有最便宜，只有更便宜”。他們做了一切傳統商業所做的事，但是這一次交易的準則卻是倒著來的——黃牛是通過壟斷生產資源而抬高價格，用漲價來剝削消費者；零售電商們卻是逆襲傳統黃牛，通過綁定消費者（這時叫用戶），用降價倒逼制造者和服務者。
正因為如此顛覆既有的商業規則，令權力部門法無定法，總感覺哪里不對勁卻無從表達——因為我們有史以來只懂得給制造和服務對消費帶來的損害定罪，卻從不知道當消費對制造和服務帶來了損害也同樣有罪。
電商號旗上祭出了消費者至上，無底限的低價承諾和手段也迅速席卷草根民意。并沒有多少科技素質的大眾開始認同互聯網其實就等同于便宜到令人驚喜的零售購物，那么，俘獲了民心的電商，還有什么不可以做呢？插隊叫做跨界，阻擊一切非自己運營的線下服務叫做O2O，可以買到自己想買的任何產業和經營權，以消費者代表為標簽，互聯網時代的巨型黃牛終于公開地到來。
我們知道，資源壟斷型的黃牛最大的依附是權力，所以人們對傳統黃牛的責難最后都會把鋒芒轉向政府，或者政府授意和放縱之下的其他權力部門。而互聯時代的新型黃牛依附的是消費者本性中固有的貪圖小便宜，這讓飽受傳統黃牛欺壓之苦不得不接受高價消費的大眾感覺揚眉吐氣，受益無窮，所以新型黃牛大都會成為草根英雄。新型黃牛與傳統黃牛之爭其實是地盤之爭，消費者至少看見了一個希望是新型黃�？赡懿粫鐐鹘y黃牛一般貪婪，至少他們現在削弱的是制造者和服務者的利益——可是這一切與我有什么相干呢？我今天得到的便宜是現實的。
世界發展史上所有消失的制造和服務的確都因為人們的需求改變而被淘汰，但是其中也不乏偉大而實用的制造和服務卻是因為人們自己的怠慢和急功近利而無法傳承�；ヂ摃r代的電子商務，在動搖與拆除傳統黃牛形成的資源壟斷和市場壁壘之時，是否又會通過技術壟斷和服務壟斷形成新的制造壁壘？他們完全沒有了競爭者之時還會堅持低價服務嗎？新型黃牛與傳統黃牛斗到一定程度，卻找到了妥協的辦法攜手合作又會是什么樣的局面？
也許那個局面永遠不會出現，但是萬一出現了，甚或比我預想的要來得更快，到那個時候，我們還有什么力量，能用什么辦法，來分解和拆小這些互聯時代的巨型黃牛？
原載于《現代物業·新業主》2015年第1期/總第31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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